在黑与白的世界里,有难以割舍的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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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:江河水| 作者:上海信客2010| 更新时间:2017-12-21 11:06:53| 字数:18168| 加入书签
 1  

    这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,夏天是个火炉,让人感觉即使光着身子也是一身汗如雨下,冬天是个冰窖,裹着被子也瑟瑟发抖。

    宛如没有春季和冬季,满橱的衣服还来不及换季整理,一眨眼功夫,线衫已经要换成短袖了。

    幸亏,这个城市有水,据说,省里号称要打造成中国的水都,被延绵不断的鄱阳湖水系环绕,让这个城市有着许多看不见的风致。

    其实许多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    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的夜空,幸好,母亲今晚带着孩子去了姐姐家,要住一段时间才回来。

    我还是被吓了一跳,一看表,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了,来电显示是老夏的号码。我纳闷,老夏一般不会这么鲁莽,一翻手机,释然了。整个下午因为开会,手机一直静音,有十二个未接电话,全是老夏的,从九点一直到现在。

    最近工作太累,常常出差,人常常觉得疲惫,孩子偶尔闹腾,也睡不好。

    或者是因为天气渐渐热了,许多事情,好像提不起精神。

    拿起话筒,老夏的嗓子有些沙哑,老夏和我讲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,此时的老夏,一定泪眼阑珊。

    我说,要不,你来吧,有最早的一班动车,或者,我请假去看你,老夏犹豫了一会,说,不能影响你工作,还是我去吧,我想散散心。

    挂电话时,老夏说,萧炎终于稳定了,我愿意和你在一起。

    两个小时后,我在站台,接到了老夏,回到学府小区,停好车,没有睡意,老夏说,散散步吧,午夜无人的小区花园,绕过茂盛的香樟树林,我们沿着花径走,紧紧的牵手。

    我选择老夏,因为他含泪的样子很真挚。

    人,总要活着往前走,如果我们真的放不下,不要勉强自己,就让他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静静的安家。

    2    

    还有两年老夏要退休了,女儿结婚了,马上要生孩子,退了休的老伴去了上海照顾女儿。

    退了二线的老夏工作其实也没什么事情,局里为了照顾老夏,让老夏从教育局回到学校,级别待遇都上去了,工作很轻松。老夏很惬意,只有在课堂,看着学生单纯的眼睛里信赖的目光,老夏才能找到当初意气风发的感觉。这样的味道,让老夏很熟悉,内心深处,老夏对于学校,还是有着依恋,这是在机关里没有的感受。

    这是有着百年历史的中学,校门有些北京大学的感觉,当然是仿建。学校寓意这所以文科闻名全国的中学,每年都要考上一些北大清华复旦生,这在小小县城中学是极少的,所以,学校的生源一直不用发愁。

    据说校园是当年大户人家三进三出的后花园,有人工的假山,荷塘,九曲桥。最初就是这家主人家的私塾,后来改为小学,一直学风甚浓。解放后,虽是屡次经过运动,倒也保护良好,没有多少修建,大体保持着原来的模样,老夏有时看着葱葱郁郁的大院子,感到一些欣慰,足见当地人对于教育和文化,有着一丝尊重。

    下班后,老夏经常在校园里散步,看着别人成双成对,独自散步的老夏有时候觉得有一点孤独,但是,老夏明白,他的心,其实不是想着老伴,这让老夏有些紧张,有些害怕,内心深处,有些居无定所般的漂泊感。

    这个小县城很小,因为四面环水,有些凉爽,在初夏和深秋的黄昏,老夏经常沿着河道走,这两年,县城开发,人多了,汽车也是三三两两的,但是毕竟还是要比闹市区清净的多。

    有时候,老夏心里也有着若有若无的情愫。挥之不去,又不甚清晰。

    过去忙碌的生活,没有让老夏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对,工作,出差,应酬,都让老夏觉得除了工作,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闲在家里。爱人退休前,对于老夏的关注,也仅仅是出门的时候问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。可是,现在一闲下来,总是有那么一点让那个老夏不舒服的地方,但是老夏不明白具体在哪里。老夏坚持还是带了高三一个班级的语文课。这样,让老夏总是觉得空白的心里,会有许多的慰藉。

    所以,很多时间,老夏在这个闭着眼睛都能回家的小县城没有目的的走走,一出校门,就是河,信江河的水,一如既往的在这个小城环城而过,河水清晰,远山的影子映衬着蔚蓝的天,让老夏仿佛回到当年的乡村,胸中吸了一口新鲜泥土的气息,有着麦香一样,特别舒畅。

    有时候绕着河,看看那些快要拆掉的一些老的建筑,让老顾心底里有一些黯然,毕竟岁月真的不饶人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,房子老了,渐渐的被拆除,一些原本枝繁叶茂的老树,在黄昏里安静的被推倒,说是为了规划新的商住小区,这种场景,没来由的会让老夏特别伤感,觉得人何尝不是这样。

    老夏有着人老被遗弃的感觉。有时候,老夏想,这样的生活其实很早以前就预料到的。

    早上路过菜场,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拉着老夏,大声叫夏老师夏老师,老太一脸的皱纹,缺牙的嘴耷拉着口水。老夏有些恍惚,老夏完全没有映象,在脑海里怎么也搜寻不到这张陌生又热切的脸。

    老太说,夏老师,快四十年了,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你,我是水花啊,杨水花,小杨村的广播员。

    老夏眼睛湿润了,当年那些村里小伙眼中的小辣椒,如今完全成了干瘪的老太了。

    回到家,照着镜子,看着头发梳着整齐的自己,耳边还响着小辣椒杨水花的惋惜的话,哎呀,夏老师,您当年刚分下来,大学生,多好看啊,活泼,脾气好,十几个大队的姑娘都偷着议论你,出工时穿上最好的花布笑傲小袄,路上磨磨蹭蹭的,就为能在学校门口看上你一眼,可你一个也看不上,现在怎么也是这么一个糟老头啊,也老的不成样啊,皱纹挤着堆儿啊,眉毛也白了,皮肤也松了,老年斑也有了,不像以前,小媳妇般,多嫩啊。

    小辣椒还是当年那个样,心直口快,老夏不禁哑然失笑。

    一晃快四十年,最好的青春过去了,老夏端详镜子里的自己,有些熟悉,有些陌生,原本光洁的脸,有了一点淡淡的老年斑,

    去年女儿回来过年,硬是给老夏换掉了金边眼睛,带着老夏去了县城最好的眼镜专卖,给老夏配了副无框宽脚边的眼镜,真别说,人还确实精神很多,发型还是传统的三七开,留着鬓角发际线,确实掩饰不住的花白了。老夏总觉得为人师表,外形还是得注意一些,金边眼镜老夏觉得儒雅,适合他的环境。所以每天上班前,老夏都要在镜子前整理自己,衬衣,领带,西服,手绢,梳头,有时还打上一点摩丝,老伴已经退休,忽然把重心都放到老夏身上了。看老夏这样,撇撇嘴,不以为然,难怪老伴有时候唠叨,老了就是老了,怎么整还是老头子,变不出花来了。有时说的老夏烦了,老夏也会呛一句,我一直这样,也不是今天才梳头。

    这一幕幕,在老夏脑海里过电影一般,让老夏不胜嘘嘘,我真的是糟老头吗,年轻, 真好。

    中午老伴来电话,例行公事般还是那几句之外,老夏和老伴讲起今天遇见小辣椒的事情,老伴的反应冷淡的很,简单的哦了几下,不知道为什么,让老夏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。

    下午没有课,为了免的老伴唠叨,老夏挂了电话。或者昨天不该喝酒,痔疮好像比前几天更厉害了,老夏爱吃辣,老伴不在,有时候管不住自己,菜里总会放一点,真是上面痛快下面遭罪。夏天天气人口味差了许多,吃点辣,让老夏胃口要好一些。想想下午没有课,老夏还是犹豫要不要去医院看看,早上解手,卫生纸上有醒目的鲜红的血了,老夏想想,还是先睡了午觉再说。

    老夏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,老婆的妹夫打来电话,问老夏,出租房的水龙头要不要换,要换的话,他明天早上刚好来县城办事,顺便换掉。老夏老婆的妹夫是个厚道的手艺人,就住在郊区,水电安装,手艺很好,为人不错,对老夏很是尊重,平时家里的杂事没有少帮忙老夏,老夏和妹夫约好时间。

    没有睡意,看看表,拉开窗帘,刺目的阳光让老夏有些晕乎,好半天才适应过来,穿好衣服,给水杯加满水,拿上遮阳伞,把医疗本放进包里,摸摸包里的门钥匙已经放进去了,收拾中午吃剩的西瓜皮,老夏出门了,在楼下花坛的拐角处,老夏手中瓜皮的袋子,在阳光下划一道美丽的弧线。稳稳的进了垃圾桶,想想以前,老夏是学校篮球队后卫,在局里时,还带队到区里打过联赛。

    老夏甩甩手,其实手上什么也没有,朝医院的方向走去。

    老夏当然没有想过,他的以后的生活,会因为这次的看病,有些改变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萧炎是个阳光般的大男孩,技术好,只是性格有些犹豫。

    萧炎放弃省城好的工作,最后选择来这里,除了想离开父母的视线,大部分的原因,是因为这里有着萧炎放不下的人。

    我知道,萧炎放不下的是老夏。我也是,我也放不下老夏,只不过,萧炎是因为老夏来这里最后又离开,我是因为老夏而留下来,放弃或许可以更好的发展机会。

    我会不会离开呢,有时候我也问自己,没有答案,我不是个喜欢假设的人,世上很多事情,不要用太多的如果来问彼此,因为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有十全十美的答案。

    或许人到中年,想的事情会比以前多了,理智一些,情谊,有时候不一定非得去表达。

    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偶然,老夏有时候挺困惑的,或者,当许多事情无法去解释的时候,老夏说,他就归结于命运。

    我是江南,我和萧炎肯定不一样,我和老夏说。

    3  

    萧炎一直在纠结,两件事,让萧炎非常的头疼。

    一是母亲已经提前退休了,来到县城,监督萧炎和女朋友的婚事。二是和萧炎同一医院的护士小王交往快半年了,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捅破那层纸,在外人看来,已经是在谈朋友了。小王和萧炎有意无意的提过,正在同学小王舅舅的关系,两人一起调到区医院去。萧炎当时没有太在意,可是炎的母亲消息很灵光,已经在跑这个事情了。这两件事情,让萧炎烦透了。

    这个知了都懒的鸣叫的中午,窗外树叶因为太阳的暴晒也蔫了,刚结束上午两个盲肠炎的手术,小王中午还来告诉萧炎,小王的父亲想正式和萧炎的母亲谈谈,这让萧炎非常恼火,觉得现在的女孩是不是都昏头了,总是自以为是的安排事情,萧炎在办公室的靠背椅上,正想打个盹,老夏进来了。

    老夏一脸的汗,给萧炎的感觉老夏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。可是萧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老夏。

    老夏感觉的到,在老夏转身,弯腰,俯下身子,厥起臀部的时候,萧炎的检查的动作很轻,声音很温和,一直让老夏放松,老夏感觉到萧炎用棉签给自己消毒,然后涂上清凉的润滑液,直到萧炎的手指,慢慢的进入,老夏有些不自然的紧张,萧炎的手指摸到可能撕裂的口子,老夏微微颤抖了一下,萧炎立刻停止了动作,手指轻轻的退出来,萧炎说,还好,就在门口,老夏转身,看到有一丝鲜红在萧炎的手指,奇怪的是,萧炎没有带指套。     老夏不好说什么,萧炎说,最好住院观察两天,看出血状况,可能要手术。看老夏有些发愣,萧炎说,夏局长,您比担心,只是初步估计,说不定可以吃点药调理就好,天气太热,包括饮食,对创口的愈合都会有一定的影响。

    老夏越发奇怪,对于这个年轻的大夫,老夏一点印象也没有,他怎么叫自己夏局长,那就是应该认识自己,也想不起来是自己那一届的学生。

    老夏扶了扶眼镜,认真再看一遍萧炎别再白大褂左胸前的工作牌,萧炎,这个名字真没有印象。

    看着老夏睁大眼睛好奇的样子,萧炎笑了,说夏局长,您不认识我,我认识您,我叫萧炎,省中医学院毕业的,两年前我去教育局提档,办公室的人刚好不在,有人带我去了您的办公室,您接待的我,告诉我说已经整理好送到卫生局了,医大毕业的都归卫生局分配。

    哦。老夏点点头,在局里,老夏分管组织,编制,这一块好几年。从老夏手上分出去的大学生不少。

    这是个挺阳光的大男孩,多好的年纪啊,四十年前的自己,也是这样的,老夏心里一热,忽然这样想。

    老夏和萧炎说了自己目前一个人在家,老伴去上海了,因为女儿快要生产,如果住院不太方便的情况,中医院和老夏的住处不远,萧炎留了老夏的电话,给老夏开了一些清洁的药,让老夏注意清洗。说要是方便,四点半萧炎下班后再联系老夏。

    一中就在医院附近,老夏想了想,去了学校办公室,看看报纸,打发一些时间。

    萧炎和老夏就是这样第一次算是正真认识了,萧炎留下了老夏的电话。

    在办公室,老夏打电话和爱人说起这个事情,老伴的反应很快,说,有个热心的医生好啊,问老夏有没有记下医生的电话,说将来看病方便,现在医院多挤啊,看病找个好大夫很难的,有熟人好办事。老伴还在叽叽咋咋的埋怨老夏怎么不知道留医生的电话,老夏已经是左耳进右耳出了。想到说可能要手术,恍恍惚惚的,心烦意乱,老夏不怕动手术,知道这是小手术,只是觉得麻烦,太热,躺着休息也憋屈的很,况且,宁静的生活刚开始,一旦手术,老伴肯定得回来。

    老夏放下电话,摇摇头,这就是老夏不太喜欢爱人的地方,一直有点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。不过,老夏倒是觉得,那个年轻的医生还是真的不错,心细,热情,尤其那温和的言语,让老夏很贴心。

    后来,萧炎和老夏说,从我决定不戴指套给你检查的那一刻,我就觉得和你很亲。

    4

    六个月后。

    傍晚,常去的小饭馆,半年内,老夏和萧炎在这里吃了很多次,不紧不慢的聊着天。

    虽然县城开了几家更好的地方,老夏和萧炎,只要吃饭还是来这里,仿佛这里有着彼此熟悉的味道。

    斜对面就是老夏工作的地方,几十年来来回回的在这条路上走,不足五百米的路,从壮年走到头发花白。从最初的树木葱郁到如今的店铺林立,小饭馆在半年里也进行了装修,在里面有个小小的雅间,据说是为了方便局里及学校的老师偶尔来吃个饭,谈谈心,从初中部搬走以后,饭馆的生意清淡了许多,学校对于高中部的学生,饮食是有一些约束的。

    萧炎约老夏吃饭,吃饭的时候,老夏明显感到萧炎有心事,老夏想,可能是萧炎的女朋友的事情,上次老伴讲萧炎的母亲在和亲家商量婚期了,只是萧炎不提,老夏是不主动问的。

    萧炎喝多了,萧炎说,老夏,我不想结婚。

    为什么?总会有原因的。 你生理上有问题?还是你有什么顾虑?

    萧炎不说话,通红着脸。

    你是同志?老夏有点紧张,问过后看着窗外。

    萧炎抬头, 你知道同志这回事,萧炎没有回答老夏,反问着老夏。

    呵呵,别忘了,我是中学高级语文教师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县城真的很小,小到无处躲藏。

    是啊,小。老夏说。

    他们都不再说话。

    萧炎回避了,不说是也不说不是,只是大口的喝酒。不一会就醉了,趴在桌上,老夏看到萧炎眼角有泪,老夏心一疼。

    叫了个面包车,送萧炎回家,老夏收拾好,坐在萧炎身边发呆。

    其实,很早的时候,老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,在学校时,同学们都热烈的议论女孩子,老夏却毫无兴趣,相反,在小河里洗澡,自己反而喜欢看阳刚的男生的裸体。老夏因为个子小,白净,男同学女同学都很照顾他,愿意带着他玩,老夏曾经非常的不安,不敢让这种想法被任何人知道。

    很多年后,老夏走上讲台,成为很受欢迎的班主任,有一次出差,在上海新华书店,老夏看到李银河写的《同性恋亚文化》,买回来看后才慢慢明白。

    是的,县城很小。

    看着熟睡的萧炎,老夏依稀又看到那个蓬勃的年轻的影子,那年老夏带高三,只要老夏坐班,老夏总会收到学生很多小纸条,好脾气的老夏和家长一样,深得学生的信任和喜欢。

    因为老夏培养出两个名牌大学的女儿,这让老夏的名望在这个县城,家喻户晓。老夏的大女儿以文科第二名的成绩考入复旦中文系,两年后,老夏的二女儿一同样的高分入取南京大学,八十年代末,这是很轰动的大事。

    有时候老夏觉得,自己可以解脱了。

    可是,那个男孩的纸条让老夏紧张起来。

    老夏至今回想起来,也不能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有这样的倾向,或者只是一时的困惑,那个男孩成绩很不错,纸条的大意是,男孩告诉老夏,他不喜欢女孩子,相反,喜欢和男同学玩,问自己是不是同性恋,很害怕这种想法。

    老夏甚至想,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言行得体,让男孩猜中自己的心思,男孩来试探自己。老夏考虑了两天后,找个合适的机会,和男孩谈谈,很自然的谈心。

    老夏后来告诉我,一个教师,在孩子的性格和人生观的成长期,是有义务给孩子比较妥当的引导的。

    老夏告诉男孩,谢谢这么信任自己,其实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,性的启蒙阶段,大家都会有,只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高考。等步入社会,接触的人多,经历的事情多,随着阅历的加深,很多想法都会有些改变,人会更成熟。还告诉他,社会学家李银河有本书,叫《同性恋亚文化》,将来有机会看到可以阅读阅读,当做课外的知识普及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对于怎样和学生回答,老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后来这个学生考上了厦门大学,大学毕业后同学聚会时还来过,至于近况怎样,有没有结婚,老夏都不清楚,也没有再问。

    只是,老夏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紧张的心态。

    如今,面对萧炎,老夏一样有着矛盾。

    萧炎对于婚姻的抗拒,老夏不能确定萧炎是不是有这样的情节,据老夏对萧炎的了解,多半觉得是萧炎对于父亲的抗拒,让萧炎对婚姻有了排斥和惧怕。萧炎的父母,过早的疏忽了萧炎的感受,想到这里,老夏觉得心疼。

    醉梦中的萧炎忽然翻身,醒了,又像睡了,开始呕吐,幸好老夏准备了脸盆,扶着萧炎喝了半杯热茶。

    萧炎拉着老夏的手,含混的很,说,老夏,我喜欢你,夏援朝,我喜欢你的名字,援朝,援朝,我不想结婚,我会阳痿……萧炎话没说完,又睡去了。

    老夏震惊的很,有些忐忑。

    收拾好一切,老夏回了自己家。老伴知道老夏和萧炎吃饭去了,也没多问,老夏的老伴很喜欢萧炎,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夫对人好的很。不仅给老夏很多便利,还请老夏和老伴一起吃了好几次饭。老夏两夫妻也见过萧炎的母亲。

    老伴问老夏萧炎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,说那个姑娘挺好的。

    老夏有些心不在焉,告诉老伴,萧炎喝醉了,刚送他回家,太晚了,就回来了,明天再去看看。

    他不知道萧炎今天说的是不是醉话,可是,老夏的心乱了。

    老夏决定明天和萧炎谈谈,因为老夏觉得萧炎对自己实在太好,老夏不想影响萧炎。

    5

    天微微的刚透出一点光亮,老夏就醒了,心里乱七八糟的,没有睡好。起床喝杯水,披件衣裳,老夏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,深秋了,一年,又快要过去了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他十六岁那年,读高二,和父亲的关系一落千丈,自从知道了父亲的事情,萧炎开始奋力读书,只有一个目的,早点独立,离开这里。

    这么多年,萧炎和父亲几乎没有交流,考上大学后,萧炎一直住校,虽然离家里不远,如果不是为了爷爷,萧炎是不会留在省城读大学的。

    萧炎一直在爷爷身边长大,一直到小学毕业,萧炎的亲人只有爷爷,奶奶很早就去世了,姑姑腿有点残疾,嫁给邻县实在的老木匠福伯,福伯人很好,经常来看看萧炎和爷爷,后来萧炎才知道,爷爷原来是外公,萧炎一直不能原谅父亲,也不能原谅母亲,那个其实还算和善的继母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叙述断断续续,但是老夏看的出萧炎内心的澎湃。

    萧炎终于明白,为什么继母一定要送妹妹读免费的师范生,而不是送他。

    所以,萧炎一毕业,回到爷爷的老房子,留在县城,和谁也不说,没有谁阻拦的住,谁的劝也不听。

    爷爷临终时,对萧炎说,不要恨你爸爸,年轻人都会犯错,也不要恨你妈妈,其实,她也不容易,说你父亲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乡村的,农村不是他的根。

    萧炎知道,或许,农村不是父亲的根,但是是萧炎的根。是爷爷的根。

    那天母亲又来了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萧炎由对继母的怨恨转为同情,觉得其实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,有时候萧炎会想,这也许就是报应,只有在想到懂事的妹妹,萧炎才会对这个女人有依稀的歉疚,但是萧炎从来不说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敌对。

    萧炎和老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彼此改变了称呼,一个称老夏,一个称萧炎。

    他们经常在河边散步,有时候涨水了,沿着台阶,顺级而下,坐会,那天,晚霞很美,老夏说,年纪大了,和落日一样,终究是要下山的,人也会走的,会老的,但是年轻人不一样,还有很多可做的事情。

    萧炎自己是医生,却打不开心里的结。有心结的人,其实有时候生活很煎熬,不想外表那样光鲜。老夏有时候惊异于萧炎小小年纪却有着对许多事物如此冷静的体会。

    有时候,老夏也觉得自己是个外表光鲜,内心寂寞的人,所以,和萧炎不知不觉的走的近了,与其说是萧炎的主动,不如说是自己需要这份动情的关怀,从萧炎的眼睛里,老夏能感受到炽热的力量,尽管这个力量会忽如的消失,如未燃尽的火,还有一些微光。

    老夏其实内心很想知道,十六岁那年,萧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对萧炎的心境影响如此巨大,老夏知道萧炎有记日记的习惯,但是老夏还是克制了自己,尽管,有时候,老夏会来个萧炎收拾收拾屋子,萧炎的本子就在抽屉的左下角。

    在人群中,外表端详,萧炎是个挺阳光的人,偶尔还有一点不属于医生的孩子气。或者是因为和老夏很熟悉,萧炎没有在医院的平静,不穿白大褂的时候,萧炎有了许多的生机,让老夏总觉得年轻真是一件好事情。尤其是萧炎穿着牛仔裤的身型,让老夏内心特别亲切,仿佛又勾起了年轻是对牛仔裤的向往。

    记得老夏刚调到局里的时候,买了一件牛仔裤,那时候穿牛仔裤的很少,都被人看着是小混混才穿的。可是老夏那时候就是很喜欢,教书那会儿,对老师的衣着是有规定的,牛仔裤是万万不能穿的。老夏想,终于有机会了,可是没想到上班时,刚到单位,老主任和他说,机关上班穿这个不适合,老夏就再也没有穿了。一直到现在,老夏还没有走出这种职业的阴影,穿衣服以正装为主。西裤,白衬衣,三七开的头发,金边眼镜,有时候,老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其实是不喜欢的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退休了,我要疯狂一把。他常常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哑然失笑,人有多少日子能随心所欲,尤其是我们这辈人。

    那天吃过晚饭,他们在河边散步,就这样边走边聊着,说起牛仔裤的情结,老夏以为萧炎会差异,但是,萧炎居然是如此理解老夏的想法,这样让老夏心里莫名的觉得亲近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其实,老夏啊,你心里埋着一棵种子。

    老夏不语。

    老夏开始有些焦虑,开始躲闪着这个年轻人犀利的目光。但是内心,老夏被深深吸引。

    毕竟,县城真的太小,萧炎的路也很长,很长,老夏觉得自己什么也给不了萧炎。

    可是,看到萧炎这个样子,老夏想,他必须和萧炎谈谈了。

    然而,让老夏始料不及的是,萧炎的母亲提前来找老夏了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母亲说,对不起,夏局长,我实在是没有办法,只有来找你,因为你是萧炎唯一的朋友。我希望,如果有可能,请你劝劝萧炎。

    老夏也是从萧炎的母亲那里,才知道,萧炎对自己,尽然如此情深,如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
    老夏一时无语,萧炎的母亲说,我是为了萧炎,也是为了自己,我年轻时犯的错,我想赎罪,可是萧炎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机会。

    那个年代,许多人的事情,都让人落泪,萧炎的母亲走后,老夏在没有人的后花园,眼眶湿湿,仰天长叹,那眼泪,始终在眼眶里打转,老夏就是不肯让它流下。

    6

    因为萧炎的母亲电话里说的很慎重,老夏还是决定去萧炎住的老房子和萧炎的母亲见面。

    听萧炎说,这段时间,为了萧炎的工作和婚事,继母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跑了多少次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母亲面对老夏,还未开口,就眼眶通红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夏局长,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,重提这件事情,对于我,其实是件困难的事情,我对不起萧炎的妈妈,我不想再对不起萧炎,我想弥补,尽可能的让萧炎能回到家庭,和他的爸爸重归于好。”

    “其实萧炎从小很孤单,和爷爷长大,当初是我坚持要把孩子接到城里,随着孩子逐渐长大,我们一直考虑怎样告诉孩子真相,能把对他的伤害减到最低。”

    “我们祖籍浙江,为了这件事情,萧炎的爸爸把爷爷从老家接过来,一直陪着萧炎在小镇上生活,我们就是担心在那里人多嘴杂,就怕年幼的萧炎知道事情的真相,后来又把萧炎的生母残疾的妹妹接来。那个时候,我们的负担其实是很重的,紧紧巴巴的过日子。只是,大家都想赎罪,或者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。为了萧炎考研,我让我的女儿放弃自己喜爱的专业,去读免费的师范生,这也一直是我的心结。”

    “从事情的本身来讲,其实大家都没有错,可是我们毕竟还是给孩子很大的伤害。如果不是萧炎生母的自杀,我们都没有预估到,后果会是这样严重,大家也不会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,我真的很后悔。”

    “可是生活没有回头路,如果可以后悔,我宁愿当初依旧呆在农村,让人欺负。可是我遇见了萧炎的父亲,下乡那个时候,我一直被人欺负,你不会明白,一个女孩子被人欺负的无助和恐惧,大队长和书记都是天大的官,没有可讲理的地方。”

    “我有时候真的很恨,也经常的想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,可是我又不甘心,我那么年轻,怀着一颗美好的心愿下乡,我以为我下乡,我的父亲就可以少受点苦,少遭罪,但是生活却是如此冷酷,还有就是我惦记我的父亲,我们一直失散,从父亲被关进牛棚我就没见过父亲,我要是走了,就没有人照顾他了。后来我遇到了萧炎的父亲,那个时候,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,尽管我知道他是有家庭的人,但是只有她,给了我一些尊严,暗中常常的保护我,只是,我们同病相怜,或者,这也是我们后来选择在一起的缘故。”

    萧炎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,老夏一言不发,内心却是翻江倒海,老夏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想过,萧炎的背后,一定有些事情,是萧炎目前还没有打算告诉他的,但是,没有想到,这些事情会是萧炎的母亲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老夏。

    老夏起身,给萧炎的母亲拿来萧炎的毛巾,打湿了,拧干,很用力。

    老夏的眼眶也是通红的,递给萧炎母亲毛巾的时候,老夏说:“我理解你,事情过去了,我们还是得好好生活.”

    老夏能够感受萧炎母亲在试图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,她的左手扶着靠椅的边缘,因为过分的用力,手背青筋凸起。

    “我知道,尽管很难,该放下的时候,我们要学着放下”。萧炎的母亲说,“我看了萧炎的日记,我才知道萧炎是怎么回事,我没有想到,萧炎对你的感情那么深.”

    “萧炎十六岁那年,我和萧炎的爸爸因为他爸爸单位女同事的事情,而吵架,实际上,萧炎的母亲的自杀,对萧炎父亲是个心结。没有想到,我们的吵架被萧炎听到,他一直站在门外,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多么冷静,看着他父亲,说,你很会演戏,我早知道你们的事情了,那个下作的女人,不止和你,还有你们单位的头。我看不起你。原来,萧炎一直跟踪附近和那个女人。”

    “一年后,萧炎考上大学,几乎和父亲不再说话,有什么心事都放在心里,我看了他的日记,我才知道,他也很困惑,或者,我们曾经给他的不安全感,让他拒绝婚姻,又或者,他把你当理想中的父亲了。”

    老夏有些尴尬,或者,萧炎的母亲这样说,只是比较含蓄去表达,老夏这样想。

    “夏局长,我请求你能帮帮我,有些事情我也明白,我希望你能帮帮萧炎,帮他度过这个难关,他真的挺需要你的。毕竟我是他的母亲,我还是希望他能早点结婚,你劝劝他。”

    老夏说:“好”。

    看着萧炎母亲落寞的背影,老夏觉得心里犹如压着块石头。

    或许,有些事情,是命,老夏一声叹息,命里有时终会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

    9

    在萧炎酒醉后和他若有若无的吐露心迹后,老夏心里满是纠结,一夜无眠,最终,一大早,老夏在江边散步,雾气浓浓,挥不开,散不尽。

    老夏想想,还是买了早点,热乎乎的豆浆和油条,去了萧炎家里。

    萧炎刚起床,昨夜的酒醉显然让萧炎没有休息好,脸色有些苍白。

    最是秋浓时,院里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,老夏心里有些忐忑,不知道怎么开口,毕竟,萧炎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,老夏心里没谱。

    就在老夏和萧炎四目相望,两个人都回避目光的一刹那,老夏还没开口,萧炎说,夏局长,昨夜喝多了,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吧,请多包涵。

    老夏懵了,欲言又止,心想只能这样。可是,老夏明显感觉,萧炎心事重重。

    老夏有些挣扎,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脚下树叶沙沙的响着,让老夏如火车轰鸣。

    萧炎在井下打水洗脸,却拿着毛巾发呆,门口一只麻鸭子,探头探脑的,又缩回去了,大摇大摆的走进来,转身,撅起屁股,拉一泡稀黄的屎,隔壁的阿婆在叫唤。鸭子又大摇大摆的出去了。

    老夏知道萧炎是个医生,晚上听萧炎说,还有个手术,这样的状况老夏有些揪心。

    萧炎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豆浆,眼神散漫,浓重的酒味,老夏烧好了热水,你泡个澡吧,我们谈谈。

    老夏终于说,如果我告诉你,我也是个同志呢?

    老夏看到萧炎的眼里忽然有了泪光,萧炎说,其实你不必这样,你明白我就好了,不必委屈自己的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只是,事情不是这么简单。我希望你慎重,你知道,县城很小,我们都输不起。

    吴城中学就坐落在信江河畔,萧炎爷爷留下的房子和学校隔江相望,每次老夏来,都喜欢在早上,或者黄昏,赶时间的话推上自行车,一抬腿,十几分钟就到了,不赶时间,老夏愿意沿着河慢慢的走。

    走走停停,听听看看,在等萧炎的上班下班日子里,老夏觉得自己心里的希望如春天的野草,蔓蔓枝枝,缠缠绕绕,忐忑中带着依稀的期待和喜悦,却无以言表。

    有时候老夏想,如果没有萧炎的出现,自己真的就老了。

    萧炎睡的很沉,老夏就一直这样坐在床边,虽然调好了闹钟,老夏还是不放心,他知道萧炎需要一次好好的睡眠,可是,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去影响工作,这是老夏一直的工作态度,他也不希望萧炎因为私人的事情去影响工作,下午的班,还是要上的,尽管萧炎说其实下午没什么事情,可以不去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医生,多我一个不算多,少我一个不算少。语气里有些自嘲,老夏不赞同。

    老伴回上海了,临走,还特意打电话感谢萧炎对于老夏的照顾,拜托萧炎万一老夏身体不舒服,麻烦萧炎多帮忙。

    萧炎接电话时,老夏就在身边,萧炎的眼睛里,燃烧着暖暖的光,让老夏觉得自己的心,一点点的被融化。

    这样的感觉,让老夏有些痴迷,老夏怎么也没有想到,快要退休的自己,内心里有着如此的激情,甚至,老夏想到放纵这个词,这让老夏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    老夏忽然觉得,自己回到了从前,那些有山有水奔放的日子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眼里不在有氤氲了,老夏还是有着莫名的忐忑,这种忐忑终于随着萧炎母亲的到来更趋明朗。

    一个人总是有些百无聊赖,这个老房子,老夏来过好多次,到今天,老夏才惊觉,好像都没有认认真真的打量过这个房子。

    看着这个老房子,老夏心里空落落的,老夏很后悔,不该在那个时候拒绝萧炎,要不是萧炎情绪低落,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。

    其实和萧炎见几次面后,老夏心里就有些不安,老夏之所以一直回避,老夏考虑自己有家庭,毕竟这个小县城很小,他要在这里生活的,自己所有的关系都在这里。万一事情没有处理好,有个闪失,那真是会天下大乱,老夏觉得自己真的输不起。还有一点,毕竟,萧炎还年轻,成家立业是很正常的事情,如果因为自己而影想萧炎的正常人生轨迹,老夏是不能原谅自己的。

    内心里,老夏是希望萧炎有个家的。这样对于自己和萧炎将来的路,或许会好一些,老夏想。

    于是老夏把心一横,说,虽然我逃避现在又承认,我当然了解你的想法,但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,如果真要说问什么,至少,现在我的想法,权衡轻重,如果一定要有朋友,我希望是个有家庭的朋友。

    老夏不敢看萧炎的眼睛,但是老夏不得不硬起心肠把话说完,我年纪大了,我输不起,你还小,我也不想背负太沉重的负疚感。你没有家庭,很多的想法我们可能不一样,这样会导致很多矛盾,我有些担心。

    那天,萧炎去洗澡的时候,老夏和今天一样,独自坐在院子里,寻思着一会怎么和萧炎开口,毕竟,这是有些尴尬的事情。虽然萧炎借酒吐露,这大白天的,让老夏有些难为情。但是,心里又有许多期待。

    可是萧炎一言不发。不停的擦着头发。毛巾在手里胡乱的挥动。

    空气里是尴尬的沉默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电话响了,吓了老夏一跳,接完电话,萧炎快速换好衣服,对老夏说,你在家等我,或者出去转转,我们晚上见,会有办法的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你去吧,放心,我等你。想到萧炎说,会有办法的,老夏还是有些悲观,他还是个孩子,能有什么办法。

    可是老夏等了萧炎一个下午,萧炎也没有来,电话也打不通,老夏只好回去,像丢了魂的鸟。被老伴数落了好几次还浑然不觉。

    第二天,萧炎眼睛红通通的来找老夏,这是萧炎第一次来到老夏的办公室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我认真的问你一句,你是不是一定要我结婚。

    老夏怔住了,只是机械的点点头。

    事后老夏想,当时自己的点头只是下意识的,习惯性的,可是老夏没有想到,就这个点头,最终让他失去了萧炎,成为心里抹不去的隐痛。

    那个晚上,发生了什么事情,萧炎再也没有提过。

    其实就如同与萧炎的相处,半年了,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,彼此的心事,却总能敏锐的感觉到,仿佛相互呼唤的鸟,有着和鸣,但在将要靠拢时,又不自觉的折翼翻飞,出现一些距离,成了一种习惯。

    只是他们不再喝酒了,有时间时,泡上一壶茶,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。

    尽管自己昨晚也是一夜无眠,老夏却觉得自己了无睡意,反而精神亢奋,老夏知道,这其实是极度疲惫下的表象,可是,人就是这样,有时候不受理智的支配和控制。

    老夏想,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,这样下去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我和小王说了,元旦结婚,萧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    老夏听了,不但没有轻松,心头反而更加沉重。

    10

    老夏没有想到,萧炎真的阳痿。

    当老夏的老伴很惊奇的对老夏说,你知道吧,没有想到,萧医生阳痿呢,才结婚一个月就离婚了,整个医院议论纷纷。

    老夏懵了。

    萧炎来和他告别的的时候,坐在河畔,抱抱他,说,这里,没有他立足的地方,他要走了,让老夏保重。

    萧炎说,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,为了工作调动的事情,我和小王大吵了一架,我失去了理智,我和她上床,她也惊呆了,我和她交往快一年了,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。那一刻,我就觉得自己想歇斯底里的放纵一次,可是,我失败了。我和你说过我阳痿,只是你没有在意而已。那一刻,我的脑子全是你。

    我答应和她结婚。

    婚后,她一直和我闹,因为我真的不行,她打我,咬我,拿东西砸我,说我是个骗子,明知道自己不行还和她结婚,她闹到医院了,这样对外面有个交代,她才有离婚的理由。可是我却呆不下去了,其实我只是想很简单的生活,因为自己结了婚,就会好的,真的可以过上你这样的日子,有个孩子,心也定了,挺好。

    可是,我输了,我真的不行。

    萧炎的母亲来找老夏了。语重心长,老夏母亲的那些经历,老夏知道后,让老夏都觉得心疼。

    老夏哭了,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。

    告诉你有什么用呢,只是徒添你的烦恼。其实我的母亲是自杀的,所以我不能原来我的父亲,我也不能接受我的继母,我不想多说这些,我要走了,我不能留下,会影响你,你自己多保重,谢谢你,在我失去我最亲的人之后,你陪我走过的这些日子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你准备去哪里。

    去哪里都一样,路很多,我自己选的。我有个同学在中山,我先去那里看看。

    萧炎一页一页的撕这他的日记本,那些破碎的纸片,在空中飞舞,杂乱的落在江面,信江河的水,带走了这个小镇曾有的一些悲喜,一些往事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我以为自己谨慎,考虑事情三思后行,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,可是,我们都输了,没有赢家。

    老夏泪流不止,喝的大醉,在那个深夜,老夏独自静坐江边,埋葬了自己刚生长出来的爱情。

    两年后,老夏收到了厦门来的邮政快递,是萧炎和一个长者的合影,两人幸福的样子,身后的晚霞很灿烂,萧炎说,他在厦门,老先生是中医,孩子在国外,独身,也是江南人,让老夏放心。

    老夏锁好房子的门,背上背包,看着街对面学校的人来人往,去了上海女儿家,和老伴相聚,买菜做饭,帮着女儿带孩子,散步,老夏说,退休了,他没有不去的理由。

    省城转车,临走前,老夏还是去省城看了萧炎的母亲,给她看了萧炎的照片,老人说,只要他幸福就好。

    两个人都无言,许多的心事或许就在有限的几个人心里被尘封了。

    老夏看着我,说,这就是我的故事。

    我问老夏,你为什么回来。

    老夏说,因为你,我也没有几年了,我也想过自己的生活。

    我愣住了。

    天色微明,小区的假山水池里,一阵阵蛙鸣,一层薄雾,几缕凉风,不管你愿不愿意醒,天都亮了。

   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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